第二卷凛冬之湖 第二百一十五章 将军(下)


  第二卷凛冬之湖 第二百一十五章 将军(xià)

  许世的眼睛眯了起来。(《 .)

  他一生征战,见过血流飘杵,千尸塞河,不知见过多少残不忍睹恐怖的画面,然而cǐ时宁缺脸上温和的笑容,平静的神情,zài他眼里,却似乎比过往那些画面更加令人惊心动魄。

  转瞬间,他对宁缺的评价更高了几分,对cǐ子的危险程度更加警惕,先前偶尔闪过的同情怜悯消失无踪。

  宁缺继续说道:“当然,猎户一家被烧死的故事与我无关,我也是听来的,我只是好奇,zài那样的情况xià,将军您会rú何选择?我还想继续请教先前那个问题,世间真有洁白rú莲花般的人吗?将军您zài战场上有没有杀过俘?杀俘是否违反唐律?将军您的属xià纵骑过塞时,有没有杀过草原上的蛮人妇孺?rú果有,可算违反唐律?”

  然后他看着将军苍老的容颜,问道:“将军身为帝**方重臣,理应站zài我大唐立场上,然而当敌国强者入境之后,您非但不加以警惕,反而把我的行踪透露给对方,我想请教,rúcǐ做法就算不违唐律,可违背您的良心?”

  连声请教,仿佛一记一记重拳,不停砸向老将军的心头。然而许世何许人也,怎会被宁缺几句话便撼动心神,他微怒而笑说道:“既然你要代书院入世,便要接受世间强者的挑战,为何不愿让那些人知道你的xià落?莫非你怕,你没有信心,怕给大唐和夫子丢脸?”

  不待宁缺说话,将军笑容骤敛,看着他冷漠说道:“即便你幼年时冷酷行事情有可原,那自渭城来长安之后呢?”

  来长安之后?宁缺的眉梢缓缓挑起。(《 .)

  园内忽有风起,微寒,天光黯淡,似乎要xià雨了。

  “天启十四年,御史张贻琦死时,你zài哪里?”

  “城东那名老铁匠死时,你zài哪里?”

  “茶师颜肃卿死时,你又zài哪里?”

  将军看着他,神情漠然问道。

  ……

  ……

  宁缺脸上神情不变,身体却变得僵硬了起来,rú果说他先前对将军的质问,只不过是些隔靴搔善的小把戏,那么将军这时候连续问出的三句你zài哪里,则是真正锋利的寒刀,可以斩风劈雨断人头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许世会对自己rúcǐ警惕,甚至暗中调查打压,确认从林零开始,直到rú今这位大唐军方第一人,已经有很多人注意到了那些命案,甚至已经嗅到了那些命案背后的味道。

  今日将军府内,将军与自己的这番谈话。

  便是将军。

  ……

  ……

  “御史张贻琦死时,你zài红袖招,陈子贤死时,你zài东城,颜肃卿死时,没有人知道你zài哪里,但那天是书院的考试,你与南晋谢承运本有赌约,但不知为何你却没有赴考,事后还请了两天病假。圣堂.”

  将军盯着他的眼睛,言语间蕴着无穷无尽的威压,缓声说道:“不要以为自己真的很强大,不要以为自己真能瞒过世间所有的人,不要以为自己成为夫子的亲传弟子便可以把过往一笔抹消,我说过我知道你的所有事情,那么便是所有事情,一件事情都不会少。”

  一件都不会少,一件都不能少。

  这便是大■唐军方第一人的气魄。

  宁缺今天第三次听到将军说出类似这样的话,他不知第几次陷入了沉默。

  台间也是一片沉默,园里的杨树被雨前的风吹着微微颤抖,本应该生活zài更北方的树叶唿哨作响,似◇乎随时会垂落到地面。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将军说道:“夫子曾经说过,唐律第一,这不止是书院,也是我整个大唐帝国的最高信条,以往的事情我自会调查xià去,以后rú果再让我知道你违反唐律,干涉朝政甚至图谋不轨,我会以唐律治你的罪。”

  宁缺忽然伸手把面前那些残着菜汗的碗盘叠了起来。

  然后他站起身,看着将军说道:“唐律首重证据,rú果将军能够拿到这些命案的证据,我会zài长安府中等着将军。”

  说完这句话,他向将军行了一礼,然后离开。

  ……

  ……

  走出将军府,没多远便是熟悉的朱雀大道,宁缺信步走zài平整青石铺成的大道上,神情平静,心情也很平静。

  最终还是被人猜到自己与那些命案的联系,这让他很紧张,却并没有被将军府里这番谈话震慑住心神。

  即便许世可以代表整个大唐军方横扫世间,但zài没有证据的情况xià,他根本无法指控宁缺,更没有办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因为他现zài不是渭城的小军卒,也不是初到长安城的外乡人,他现zài是书院二层楼学生,与陛xià亲厚的大书家。

  现zài想要动他,首先必须说服陛xià,最重要的是需要说服夫子。

  皇帝陛xià的态度,宁缺无法猜测,但他很清楚,夫子绝对不会zài乎自己的学生杀了多少人,因为夫子不理世间之事。

  不过先前将军府里的谈话,有些部分确实对他造成了一些情绪上的冲击。

  许世说的很对。

  从逃离长安城,过千里饥地,入险恶岷山,zài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里,从某种角度说,宁缺就是一个无恶不作之人。

  之所以无恶不作,那是因为他所处的人间有万般罪恶。

  为了zài万恶的人间活xià去,他必须无恶不作。

  后来到了渭城,再到长安,他来到了清平喜乐的人间,发现世上还是好人多,于是他开始尝试做个普遍意义上的好人。

  没有人不愿意做好人。

  宁缺也想做一个好人。

  所以从渭城开始,他就一直zài学习怎样做一个好人,一路学习到了长安城。

  这种学习可以说成是某种伪装,甚至更像是第二种人格的形成。

  那种人格很不稳定,时而尖酸刻薄,时而憨喜唠叨,故作无耻之态以讨喜,有些小清新,有些小可爱。

  但他骨子里最真实的性情,其实还一直停留zài四岁时,zài通议大夫府柴房内手握滴血柴刀的那一瞬间。

  rú果面临着外部的压力,rú果再次面对死亡,那份狠厉冷酷的性情,会毫不犹豫地从他身体最深处迸发出来。

  登山入二层楼的那一夜rúcǐ。

  zài荒原上遇马贼时rúcǐ。

  zài大明湖畔箭射隆庆皇子时也rúcǐ。

  时时rúcǐ,时时不rúcǐ。

  rúcǐ才是宁缺。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朱雀绘像之前。

  就zài这时,筹谋已久的暮春之雨终于落了xià来。

  ……

  ……

  (第三章争取两点半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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