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风雪不能阻,佛指亦能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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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数日,黑色马车在荒原上又连续遇到几拨草原骑兵,宁缺极wéi冷酷地杀死人数较少的两拨,而当他用望远镜观察到敌人的数量超过三百精骑时,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悄无声息绕行逃避开。

  在荒原上如果说有谁能够组织三百精骑,那么不是王庭的直属骑兵分队,便肯定是某个大部落的主力骑兵。

  宁缺再如何自信,也不愿意和这样的敌人正面对抗,其中一个原因是大黑马没有披甲,而gèng重要的原因是,他入知命境后再如何强大,身体再如何强悍,念力再如何雄浑,也无法硬扛如潮水般扑打而来的敌

  念力终究会逐渐消耗,身体终究会逐渐疲bèi,如果被连续不断的敌人消耗逼入那种境地,除了等死他什么都无法再做。

  千年之前,荒人在与唐人的战争中落败,依照投降协议放弃荒原,迁至极北处的寒域热海,中原人无法适应荒原上的生活,所以并没有大举向北移民,于是荒人离去之后的空白,被由极西处迁来的野蛮人所填补,然后渐渐演变成如今的草原蛮人。

  草原部落如繁星般散布在大陆北方广漠的土地上,因wéi岷山的分割和地域的天然界线,分成了三个王庭,其中金帐王庭实力最强,而右帐王庭因wéi人口偏少,牧民又多信奉佛宗,所以实力相对最弱。

  宁缺在荒原上遇到的数拨骑兵,便是出自右帐王庭,或者是属王庭统辖的部落,他已经猜到这些崇佛的蛮人,必然是收到了悬空寺的佛

  右帐王庭的骑兵,没有对黑色马车造成真正的威胁,但前仆后继而来,数千骑兵在荒原上不惜马力搜寻,终究还是拖慢了黑色马车的速度。

  某日,黑色马车经过一处褚红色的荒芜岩山时清冷的荒原天空忽然落下雪来片片雪花像被撕扯成絮的棉花般,慢悠悠地向地面飘落,看似温柔,但因wéi地面的温度太低积雪极速,没用多长时间,红色岩山便被漆成了白色。

  桑桑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一大片白布把黑色马车四周的车壁厢板遮上,又用剩下的白布简单剪裁,把大黑马也套了进去。

  看着白布包裹的车厢和大黑马看着它露在白布孔洞外的眼睛,宁缺心情微异,总觉得这种给人天然邪恶感觉的画面,似乎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风雪渐骤迷人眼,荒原道路愈发难行宁缺驾着马车绕过岩山,找了处地势稍高却很隐蔽的地方暂停,取出望远镜向下方的荒原望去。

  荒原此时已经变成了黑白二色的单调shì界雪花在◇空中飘飘洒洒地落着,一片静寂,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移动的身影。

  宁缺拿着冰冷的望远镜,静静地看着荒原,看了很长时间一点都没有因wéi镜中shì界那般荒凉枯燥而失去耐心,直到终于看到他◇kōngzhōngpiāopiāosǎsǎdìluòzhe,yīpiànjìngjì,tīngbúdàorènhéshēngyīn,yěkànbúdàorènhéyídòngdeshēnyǐng。

  níngquēnázhebīnglěngdewàngyuǎnjìng,jìngjìngdìkànzhehuāngyuán,kànlehěnzhǎngshíjiānyīdiǎndōuméiyǒuyīnwéijìngzhōngshìjiènàbānhuāngliángkūzàoérshīqùnàixīn,zhídàozhōngyúkàndàotā想看到或者说不想看到的画面。

  十名僧人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中。

  那些僧人穿着厚实的雪白棉制僧衣脚下套着密草编织而成的鞋,鞋下踩着前后端微翘的细长木板,手里握着两根细而坚硬的铁杖,在风雪中滑行,速度竟快若奔马。

  宁缺猜到这些僧人来自悬空寺,不由眉头微蹙,心想悬空寺远离人间,久经风霜雨雪艰难,寺中僧人看来也很适应荒原的环境,风雪天里竟然也不能阻拦他们的脚步,实在是有些麻烦。

  gèng令他吃惊的是,那些僧人没有戴毡帽,穿皮靴,寒暑对他们来说似乎已经失去了威力,那么换成修道概念,这些僧人都已经晋入洞玄境!

  虽然警惕不安,但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坐在车窗前观察,一面观察那些行经此地的悬空寺僧人,一面计算着周遭荒原的面积,还有这些僧兵行进的速度,搜寻的时间频率,然后低声告诉桑桑。

  桑桑在纸上记下那些数字,默默想了会儿后抬起头来,说道:“至少需要两百人,他们对这片荒原的搜索才有意义。”

  佛门圣地自然不可能做没意义的事情,她的这句话揭示了一个事实,黑色马车所在的这片荒原上,现在至少有两百名悬空寺的僧人。

  两百名洞玄境,这是什么概念?

  大唐都很难凑齐两百名洞玄境修行者,宁缺沉默,他本以wéishì间只有西陵神殿能够随时随地出动如此多高手,却没想到悬空寺也能。

  他没有战胜两百名悬空寺僧人的信心,甚至根本没有战斗的想法,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缓慢游杀,杀个三年两载,他或许真的能把这些苦修僧全部杀光,然而昊天和佛祖不会给他和桑桑留下那么多时间。

  他很是不解,wéi什么前些日子的草原骑兵,还有这些悬空寺的僧人,总能在广漠无垠的荒原上,寻找到黑色马车的行踪?

  宁缺的不解与警惕,在下一刻再次得到验证。

  马车的伪装已经做的足够好,雪上的痕迹尽数被他抹灭,又有风雪障目,然而荒原上两队会合的苦修僧,似乎隐隐感应到了一些什么,以杖刺雪,竟是毫不犹豫地向着岩山处行了过来。

  宁缺知道不能再继续躲藏,以拳重重一击车壁。

  听着身后传来的沉重敲击声,大黑马的喘息骤然急促,口鼻处呼出的湿气透过白布,在寒冷的风雪中变成白雾,露在孔洞外的眼睛里流露出暴躁而兴奋的情绪,后蹄猛蹬,便拉着马车狂奔出了岩山。

  荒原上那二十名悬空寺苦修僧,在风雪中隐隐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神情骤凛,手中的铁杖快地仿佛要变成道道残影,脚下的木板高速磨擦着松软的雪面,向着那道白影追去,试图拦截。

  宁缺没有坐进车厢,他站在大黑马身后,看着那些在雪地上高速滑行的苦修僧,任风雪打击在脸上,沉默等待。

  辕旁的箭筒里备着五十枝羽箭,还有两张黄杨硬木弓·他肩上还背着一张黄杨硬木弓·如果那些悬空寺僧人靠近,弓弦便会连珠般响起。

  僧们,神情凛然而坚毅,不时发出几声低沉的喝喊·在他们看来,今日陡然而降的风雪,正是佛祖对冥王之女的怒意·在雪地环境中,那辆马车的速度再快,也无法与己等相提并

  然而这些苦修僧不知道·宁缺的马车本就与shì间所有普通马车不同,车轮与地面的接触极其轻微,雪地再如何松软,也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大黑马兴奋轻嘶,快若闪电的四蹄溅起无数蓬雪花,身上罩着的白布被雪风吹的呼呼作响·带着看似沉重的车厢,在雪地上奋力高速前行。

  十余息后,马车渐渐把那些持杖滑雪的僧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车轮在雪面上只留下一道极浅的车辙。

  甩掉了这些苦修僧,似乎将会迎来暂时的安全,然而事实与想象总有很大的差距,从那次雪地相遇之后,在极短的时间内,黑色马车在荒原上连续遇到数批悬空寺的苦修僧·虽然都极wéi顺利地避过甩脱,但前进的方向却不得不做出调整·逃亡也变得艰难起来。

  连续遇敌,逃亡的节奏骤然加快,车厢里的气氛渐渐紧张,大黑马露在布外的眼睛里,焦躁的情绪第一次超过了兴奋,甚至变得有些不安。

  宁缺明白,前些天遇到的草原骑兵只是前奏,只有当悬空寺僧人加入到荒原追杀的队伍里,才意味着逃亡真正开始。

  此时,他再一次想起那件令自己警惕不解的事情。自己和桑桑的行踪已经暴露,晋入无距境界的大师兄却始终没有出现,是因wéi大师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那悬空寺wéi什么每次都能准确地找到自己的行踪?

  他望向车厢角落,目光落在那张棋盘上。

  稍一思忖后,他拿起棋盘放在膝头,又拿出大黑伞,从伞面边缘破损的地方扯下一片碎布,包在了棋盘的上面,

  逃亡间歇,黑色马车停在一株早已枯死,被雪冻的若玉枝般的枯树旁。

  宁缺拿起被黑伞布片包住的棋盘,跳下马车,抽出朴刀在树下挖出一个深洞,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棋盘扔了进去,再把洞填平。

  黑色马车再次启动。

  雪骤风疾,片刻之后,那株枯●树下的地面重新积起厚厚的雪,就算有人站在树前,也根本无法看出这里曾经被人挖开过。

  桑桑说道:“觉着有些可惜。”

  宁缺说道:“佛祖的棋盘如果拿回长安城拍卖,肯定能拍出一大笔银子,说不★得要狠狠宰月轮国一刀,就这般扔了,确实有些可惜。”

  桑桑低声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宁缺说道:“我想起来了,你喜欢下棋,以后给你做副好的,白玉石的怎么样?”

  桑桑说道:“我是可惜大黑伞被撕下来了一块。”

  宁缺怔了怔,笑了起来。

  半日之后,数十名悬空寺苦修僧,持杖滑雪,来到了黑色马车曾经停留的那片雪谷,僧衣飘飘,若雪片在风中舞动。

  悬空寺尊者堂首座七枚,沉默上前,望向手中类似罗盘的佛器,看着上面镶嵌的那枚佛指舍利,眉头微微蹙起。

  佛祖指骨舍利,能指引信徒寻找到自己遗留在shì间的法器遗物,这也正是黑色马车始终无法摆脱追■杀的真正原因。然而此时佛指舍利平静异常,根本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再也无法感应到那张棋盘的下落。

  七枚神情微凛,知道佛宗错失了杀死冥王之女最好的机会,暗宣一声佛号,默默祈祷这不要是最后的机会。 ■
  数里地外,一株玉雕般的雪中枯树,在风中轻颤,似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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